簡介:是枷鎖?還是翅膀?自由並非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云亦云?想著要當好人?害怕自己與眾不同,是否讓你的靈魂受到禁錮?
讓曾野綾子帶您一起尋找靈魂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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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曾野綾子 書籍自序
世上既有所謂被拋棄的女人,當然也有被拋棄的男人。人在這種情況下,會做出何種舉動,從最近社會上出現不少苦苦糾纏對方的愛情偏執狂就可以知道。死纏不放,只會令對方更加厭惡,如果情緣已盡,就該好聚好散,但不少人在那種情境下,心中早已沒愛意,只想報復對方。
如果是我,應該不會繼續糾纏對方,我會珍惜自己曾經愛過的人和付出過的感情。我不會故意找對方麻煩,而會讓自己完全消失在對方的生活中。《葉隱》(譯註:江戶時期關於武士修養的書。)一書就曾說:「戀愛的極致是暗戀」。(根據傳說中的作者山本常朝所言,此處的戀愛並非男女之間的愛情,而是「男同性戀」的關係。)
不過,提起這種事我完全沒有沾沾自喜之意。事實上,遭人拋棄,除了隱忍之外也別無他法。我之所以劈頭就提這個話題,是因為我的這些文章也曾被其他雜誌「拋棄」,我從沒打算隱瞞這事。
長久以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做個「靈魂自由人」。對我來說,身體健康和靈魂自由同等重要。市面上已有不少健康方面的書,我也不是醫療專家,但靈魂自由卻是許多人不斷追求的人生境界,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寫這個題材。後來,我便以此為題,替《家庭畫報》雜誌社寫專欄,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只不過在第二次連載時,一如往常開始有了遣辭用句的限制。我被迫必須更改內容和用字。這正是以規範之名,進行所謂的「言論壓迫」之實。
因為我寫的不是什麼好事。雖然我自己不這麼認為,但是在別人的眼中,有時大概就是就樣吧。不過,作家本來就不是歌功頌德的行業,當然會牽涉到不倫、說謊、詐欺、出賣靈魂給惡魔等話題。
由於文章必須署名,所以任何情況下,作者都必須承擔責任,這也是署名的用意。因此,出版社出面干涉文字內容,根本是多此一舉。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我會以一貫的態度回應出版社:「請按照原文刊出,我會全權負責。萬一有讀者控告,我會自負訴訟費用,即使必須上訴到最高法院,我還是會奉陪到底,絕不會造成貴公司的負擔。」
但儘管如此,我的文章依然沒有通過。因此,我除了退出(終止連載)之外別無選擇。我是一個如果有錯,會接受旁人建議,並且心存感謝,立即改過的人。但是,在經過仔細思考後,我認為自己實在沒必要為此放棄寫文章抒志。
戰後日本的大眾媒體,不但沒有保護言論自由,反而對言論自由頻頻採取干涉,甚至打壓。日本新聞媒體從二次大戰就一直採取妥協姿態,即使戰後也沒什麼太大的改變。
這件事幾乎無人知曉,不過還是有少數人察覺到,甚至有人問我:「你是拒絕寫?」「還是封筆?」開什麼玩笑,在受到報社打壓的年代,我曾經有過「流亡海外」的念頭,只是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而已。當時真的付諸行動,也許就必須就此封筆吧。不過許多時候,我卻有源源不絕的創作意念,所以從未想過要做出封筆這等擺架子的舉動。宣稱要封筆的作家大多數都是流行作家。認為一旦自己不寫,必定會對出版社造成莫大的困擾,這種舉動多少含有懲罰性的意味。
然而我既非流行作家,也不認為區區一位作家宣布封筆,就真的會讓某家出版社陷入危機。即便是美國總統去世,也是立刻決定繼任人選。更何況是有一大推人可以取而代之的作家。作家根本沒有必要宣布封筆,只有雜誌社單方面「拒絕刊登」的權力。
這就是「靈魂自由的人」一書被拋棄的來龍去脈。
不過,失戀畢竟是痛苦的,雖然也會留下甜美回憶。但我個人認為即使戀愛一無所成,有談過也總比沒談過好。正因為抱著這種想法,所以我絲毫不以「被拒」為苦,反而靜靜地度過了數個月。
雖然,我信的是天主教,但日本神道教有句話很有道理,那就是「倘若有捨棄你的神明,一定也會有眷顧你的神明。」這次我原本以為我的文章已經連載完畢了,於是只好無所事事地靜觀其變,沒想到竟在偶然的情況下被《小說寶石》編輯部相中。從我在這本雜誌連載《中年以後》,至今已經四年又三個月。這次又再次受到他們的器重,可以說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經驗。雖然,不知道這對我是不是件好事,但我常覺得「靜等待果實成熟的人是有福的」。
其實仔細一想,失戀的人之所以會糾纏對方,恐怕是因為心靈不夠自由吧?由於我從年輕時便開始寫小說,所以比較有時間觀察作家生活中現實的一面。相信任何行業應該也都差不多。就算心急如焚或是強人所難,也不會讓事情因此好轉。我覺得作家和讀者之間是種緣分。也許沒有客觀的證據顯示,誰才是最傑出的作家。有受到百萬書迷愛戴的作家,也有僅為數百位讀者而寫的作家。出版社重視暢銷書作家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從百位讀者深受某位作家影響,進而對社會產生更大的影響力來看,除了經濟效益之外,作家的存在意義其實可以從多方面加以衡量。
想成為什麼樣的作家,其實不是自己可以完全做主的,畢竟有許多的狀況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聽天由命」這句話,對我來說意義非凡。乍看之下這和努力不向命運低頭,似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但是,兩者在我人生中幾乎佔同等份量,而且完全不相牴觸。
如果一分耕耘就有一收穫,那麼人生未免太過膚淺。畢竟如此一來只要成功,就會自得意滿;一旦失敗,又會自責不已。正因為努力不一定有結果,世上才需要安慰和藉口,也唯有因果之間沒有絕對的必然性,世界才會多采多姿、千變換化。
但是,常常有人並不這麼認為,他們往往深信柳暗花明全是自己努力的結果。相反地,遇到不如意,動輒怪罪他人,將錯歸罪於政府、教育委員會、老師或母親身上。這是因為現在的日本人都想逃避責任。事實上,真正該為惡果負任的恐怕是當事人自己吧。
這也是當事人受到某種看似合理、實則幼稚的判斷所束縛。
船錨或用來繫船的纜繩不論朝哪個方向,為了配合潮流和風向,都必須預留一定的空隙,否則會毀損船隻。在那些人的心中,纜繩空隙的長度是全部。
在我擔任日本財團會長的那段期間,我一直設法在財團內營造出幾種氣氛,雖不重要但卻是我所期望的。其中之一就是讓職員對不公平習以為常,以及對運氣不佳一笑置之。當然我的用意並非在獎勵不公平,而是畢竟世上根本沒有所謂完全公平的事。我的想法是與其將來為此受傷,倒不如提早對社會這種不合理現象早做心理準備。此外,對運氣不佳一笑置之,話是這麼說,只是一旦真正遇到喪命、病危、長期在職場上遭人排擠等情況,恐怕也笑不出來。不過,至少能保有苦中作樂的心境。
某年,我在公司收到很棒的松茸。雖然松茸價格不菲,但如果退還給對方,等送達時,就恐怕已經不能吃了。因此,我決定分送給大家。但問題是,會內員工加起來將近百人,不可能皆大歡喜。由於我身為會長,所以我先拿了兩朵,這大概是所謂的「貪污」吧。剩下的三朵我決定分給來我辦公室的職員,無論是誰都無所謂。我的辦公室絕對不會有外來訪客,因此,任何新進職員都可以直接進到我的辦公室。換句話說,會進我辦公室的人,未必都是部長或課長級的人物。
結果三位幸運兒都是年輕的職員。至於第四位出現的運氣不佳的人,正是經常照顧我的秘書室負責人。
「真不好意思」我笑著對他說。
「常承蒙您的照顧。本來應該要送給你才對。不過,我希望在會內不要有凡事都講平等的文化。」
因為他是男性,所以我想他不會特別在意松茸湯這類東西。只不過是免費的,所以多少會覺得有點遺憾。這段荒謬的插曲立刻在公司內部流傳開來。不過是稍微昂貴松茸,可是一旦讓凡事都講求公平正義的凝重氣氛在公司根深的話,恐怕組織內就會失去歡笑和彈性。人的心胸也只會愈來愈小,只講求論功行賞,甚至讓思考愈來愈幼稚,認為凡事都要有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然而,世上根本找不到令所有人信服的理由,多半是眾說紛紜,何況真理應該是錯綜複雜,無人能全盤掌握。
或許只有在政府機關工作的人,才會深信凡事都必須有個令人折服的理由。這種人所持的言論看似合理,但實際上他們的判斷既不符合人性,也很枯燥無趣。
總之,為獲得靈魂自由,必須懂得一些小小的運作技巧。這正是我一直思考的方向。
推薦序:【推薦序】
窄門另一邊的風景—讀曾野綾子《靈魂自由人》
陳芳明
像我這樣的疑神論者,在內心祕密深處其實還是供奉著一尊神。只是我不曾為這無上的存在輕易命名,更不曾有任何意念想描摹神的形象。有時我會對神發生懷疑,當我極端脆弱的時候。在更多的時候,我確實能夠感知神的存在,當我面對使內心產生悸動的一幅畫或一首詩。藝術、知識、樹木、海洋,一旦使我謙卑渺小時,我就確知神就在那裡。當我有足夠的力量面對自己時,神就在那裡。
在我三十歲時,就已暗地有了覺悟,必須好好追求真正的自己。那時我還在遠方的異域浮游漂泊,整個靈魂的燃燒其實都是引燃自濃烈的鄉愁。我終於開始領受孤獨的滋味,在那樣的歲月,我嘗試卸下人間種種的枷鎖,包括名聲、欲望、以及自私、傲慢、偏見。也許那時的年紀還不足以克服有形無形的枷鎖,但是我知道自己應該選擇怎樣的生活態度。
追求自我並不意味選擇孤獨,更不意味離群索居,而是依照自己的風格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生命苦短,我無須選擇或被迫選擇大家都在做而自己並不感動的事,庸俗地追求風尚,愚昧地膜拜偶像,傲慢地炫耀知識,這些都不能為我的心靈找到安頓。直到結束流放生涯時,我更加清楚自己回到台灣應該要做什麼。
返台十年,我都是依照我的心情來規劃我的生活方式。我曾經在政治裡翻滾過,但最後還是選擇離開,因為我不願違背自己的心情。回到學校後,我真正體會到什麼是自由、什麼是幸福。我教我喜歡教的課,我寫我喜歡寫的書,那種境界正是我三十歲時曾經嚮往過的。到了向晚的年齡,我開始體會到從心所欲而不踰矩的真正意義。做任何事都無須設限,但是自己的行為與心情都恰到好處。
我閱讀曾野綾子的《靈魂自由人》時,完全能夠分享她的心情。在生活裡,她已能夠理解什麼叫做解放、什麼叫做寬容、什麼叫做謙卑。重要的是,即使在最細微的地方,她也能夠享有充分的自由。在字裡行間,我能感知神的存在。神的光環使她的文字發亮;神的觸手使她的思考溫柔。但她仍然充滿意志與頑強,仍然還在干涉氣象,還不斷介入社會。她是已經穿過《聖經》所說的窄門的那種人,是人群中少數能夠體會自由與幸福的人,她可以看到窄門另一邊的人是那樣的封閉與傲慢。
與曾野綾子相較之下,我可能還是一位疑神論者。在什麼地方,我可能還是被什麼囚禁著、遮蔽著。但是,朝暮穿越窄門的那個方向,我從未放棄。
(本文作者為政大中文系教授暨知名作家)
目錄:【書籍各單元精采摘要】
●被拋棄的幸福
如果一分耕耘就有一收穫,那麼人生未免太過膚淺。畢竟如此一來只要成功,就會自得意滿;一旦失敗,又會自責不已。正因為努力不一定有結果,世上才需要安慰和藉口,也唯有因果之間沒有絕對的必然性,世界才會多采多姿、千變換化。
●記憶中的天倫樂
就人生而言,「似有若無」這句話確實有它的道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能對「失去」了然於胸,一旦真正失去某樣東西也不會驚慌失措,至少這樣能讓我們的心靈比較接近自由狀態。
●是枷鎖?還是翅膀?
所謂自由並非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做自己應該做的事。幸福終究不是只靠金錢所能達到的,令人滿足的事物是充滿各種矛盾,且複雜的人性要素。
●優缺點各半
每個人都應該要對自己有信心,因為對某個小團體來說,自己都是無可取代的靈魂人物。唯有在這種情況下,人才有可能從愚蠢、貧窮、笨拙、低學歷、藥罐子等諸多偏見中得到解放,心情也才能豁然開朗,發現人只要具有一技之長就夠了。
●幔利橡樹下
我們經常吶喊自由,如今我們的生活看似比遊牧民族要來得自由,但我們的靈魂往往受到禁錮,毫無自由可言。
●勇敢走窄門
勇敢選擇眾人排斥的窄門,光是這一點便足以證明,他已經獲得自由了。富麗堂皇的大門和自由的靈魂,幾乎無法同時兼得。人間膚淺輿論所做出的評價,在神的面前或具有永恆生命的彼世,是絲毫無用的。人應該根據自己的眼力或判斷力,隨心去做自己的選擇。
●人云亦云的束縛
能將自己與生俱來的身體和心靈,磨練到最高境界,才是了不起的人物,也只有這種人才稱得上是心靈自由的人。無懼於自己的與眾不同,他們領悟到唯有努力發掘自己的優點,才能在社會上佔有一席之地,否則就只會在茫茫的人海中被人群所淹沒。
●盔甲上的防彈背心
人一旦缺乏勇氣,便失去自由。害怕熱帶、害怕恐怖主義、害怕疾病、害怕當地的計程車、害怕食物、害怕不同的語言,倘若凡事都擔心害怕的話,那麼也將一事無成。我們應該拿出勇氣克服這點小小的恐懼,但現在卻有許多人缺乏這樣的勇氣。我認為這種膽怯的人,不僅無法得到靈魂自由,也沒有資格抱怨。
●善意的束縛
在為對方著想之前,根本不必刻意隱藏自己的自私。其實只要放棄要當好人的想法,心靈也會變得更加舒暢才對。
●舉手之勞
只要不出賣自己的靈魂,能夠活下去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凡人皆有死,人生只是永恆前的一瞬間,我們這一生只是一趟短暫的旅程,我們都是人生的過客,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教育。只要有這種想法,我們的靈心就獲得相當程度的自由。
書籍資料:
- 英文書名:
- 頁數:248頁
- 重量:293g
- 裝幀:25K
- 開本:平裝
- ISBN:9867561414
作者:
書摘試閱:記憶中的天倫樂
中國賢人有言:「天晴思雨之將至而慟哭。」從小我就對這句話印象深刻,一直牢記在心。我發現有些人的想法很單純,以為現在經濟狀況不成問題,以後也會衣食無缺;或是總以為自己還年輕,根本不必思考「生老病死」的問題。
大家應該還對二○○一年春天,英國和歐洲各國爆發的口蹄疫和狂牛病一事記憶猶新吧?當時,大家都不知道這會是大災難的前兆,還是能被控制的一時危機。過去牧場上牲畜眾多的光景,可說是富裕、繁榮、和平的象徵,看著自家牧場這番景象,孩子也會深深覺得自己被愛包圍,內心充滿安全感。但曾幾何時,數十萬頭染病的牛、羊、豬隻,甚至即便健康的動物都難逃宰殺命運。
歷代以畜牧為業的人來,對撲殺動物一事,應該比農民更加習以為常,所以應該不至於太過傷心。聖經上曾說:「出去尋找一頭迷途羔羊」,有人將它比喻成即使是一個人的靈魂也非要拯救不可。對聖經時代的牧羊人來說,失去一頭羊可說是極大的損失。
一夕失去眾多牲畜,現在的牧場主人或許會因為經濟上的損失而驚慌,對小孩來說,一下撲殺了那麼多的家畜,則是一陣心痛。
所有的現狀都不可能維持長久。
童年時代的我,學到的盡是這個道理。如果我的父母因病雙亡,恐怕我會因為幸福的家庭毀於一夕,而對痛苦有深切的體驗。所幸,我的父母十分長壽,身為獨生女的我也未曾體驗過失去手足之痛。不過,十歲那年爆發、十三歲結束的大東亞戰爭卻讓我體驗到世事無常。據說,最近有人禁止使用「大東亞戰爭」這個說法,為什麼會這樣?對小時候經歷過戰爭年代的人來說,唯有這種說法才足以表達那場戰爭的感受。無論日本是否有意侵略亞洲諸國,但日本企圖打入歐洲,殖民許多國家的大東亞共榮圈想法確實存在。不管何者說法為真,都是謊言。人生並不單純,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有趣。
大東亞戰爭雖然沒有造成我的不幸,不過,卻讓我的童年飽嚐人間冷暖。當時,一波波的空襲讓許多房屋一夕之間燒光殆盡,無數人家葬身火窟。我家雖然免於地獄般的掠劫,但我卻目睹隔壁鄰居被砲彈擊中,消失在熊熊烈火中。同一天晚上,我叔叔和表弟也被燒死。我的朋友(差不多大我十歲),上了戰場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戰爭之初,我家仍保有些許的財產,由於父親在戰時得了直腸癌,得以提早退役,一家老小還能勉強度日。然而,日本戰敗後,所有的金融機關全都必須重新開始。在實施舊幣換新幣的同時,所謂的「延期償付制度」也跟著進行,民眾完全無法提領戶頭裡的存款。繳納所謂的財產稅之後,我們家也跟一般貧民沒什麼兩樣。我記得小時候好像沒買過任何東西。年紀較長後,我一直想要一件新外套,但當時根本買不到純羊毛的布料,母親便扯下客廳的天鵝絨窗簾,為我縫製外套。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那件外套既豪華又美麗。如今回想起來,童年時期的我絲毫未沾染到貧窮或是奢華的習氣,而且也讓我養成即使身處困境,也懂得苦中作樂的樂觀天性。
戰後由於物資不足,造就了「黑市」的活絡。我有一位表兄,從大學的實驗室偷了些許甘油,再從他繼母的梳妝台拿了少許貴重的香水,調配成來路不明的乳霜,然後到處販售。由於他與女友同居,有經濟上的困難,所以也偷接電線,好供應每天的洗澡水。日後他向我坦承向東京電氣竊電一事,但令我百思不解的是他竟然沒有觸電而死。我想有不少人對當時的社會情況不甚了解,在此我要說明一下。當時所有的非法行為,都隨著社會秩序恢復也跟著煙消雲散。畢竟我所認識的朋友都是一些普通人,他們一旦找到正當的工作,就不會再做這類偷雞摸狗的事,只要生活有著落,就會變回循規蹈矩的善良百姓。
我始終無法為戰爭找到很好的藉口,不過,卻從戰爭中得到了一些教訓。那就是世事無常,和平脆弱不堪。生命得以延續只不過是一連串僥倖的結果,或許親情也只是一場短暫的夢境而已,我們的健康其實有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因此,凡事我都會做最壞的打算。小時候,我總想著有一天會失去摯愛的母親;婚後有可能孤獨過活;簽約後發現對方是騙子;或是買到膺品。我一直都存有這種想法。
這種負面思考當然也包括自己的死在內。對我而言,死很平常,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和一般人的想法不同,不覺得這些事很遙遠,或是以為死神不會找上我,死對我來說是深具影響力的行為。對於那些「從未想過死」,或是認為「是該想想死的時候」的老人,老實說我覺得很不可思議,難不成這些人從未想過死亡是如影隨形,和年齡毫不相關的事嗎?
當然,或許有人會認為,為未知的死操心,或無法掌握的未來擔憂,未免過於杞人憂天。這種想法固然沒錯,不過,演員的工作就是努力把未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演得跟真的一樣。至於小說家,則是不斷累積揣摩這類心境的經驗。
我認為「不相信的態度」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不相信未來,另一種是不相信現在,而「不相信現在」的態度,也有兩種心理狀態,一種是不相信現在好的處境,一種是不相信現在壞的處境。
至於我則是比較傾向於對目前不好的處境深信不疑。我會把眼前順境看成世間的幻影,可能隨時被剝奪,因而養成質疑事事的習慣。我深信順境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並不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也不期待這種好運會一直持續下去。
社會上常有人因先生地位的提昇,或是社會經濟發展,生活水準突然提昇。但我認為這種情況絕對不是一時的,而是他們努力想擺脫困苦,讓自己融入富裕的環境。
然而,人類真正需要的東西,似乎早已有了定數。無論是胃口多大的大胃王或美食家,能吃下肚子裡的食物仍十分有限。再說雙腳一次也只能穿一雙鞋子。
我生性俗不可耐,迄今只要一到皇宮或宮殿等地參觀,便一心想窺探皇帝或國王的私生活。令我深感興趣的場所並不是用來舉行慶典或執行政事的公共空間,而是該皇宮貴族獨處時用來讀書、寫字的私人房間。
最後我才知道,國王或皇帝用來度過私人時光的地方,往往只是一處小小的房間。這些位高權重的人,只要他們想要,大可將書桌擺在大廳的寶座前。然而,即使身為國王或皇帝,卻也無法如願以償。
任何的公共空間其實都是極不人道的場所。那是一處「不允許當事人扮演自己的場所」,以及一個「讓當事人卸下一切職銜的地方」。國王的椅子,也就是所謂的寶座,原則上不是用來座的,而是只能站在它的前方。椅子本來應該是提供疲勞者休憩之用。然而,對國王或皇帝言,椅子是權威的象徵,絕非用來治療疲勞。
我所期望的幸福是擁有足夠的必需品,而且這些東西不會遭旁人非議,我就非常滿足。也不會因身分和地位,非坐大椅子不可,也不至於因為沒錢,而無椅可坐。其實椅子只要符合目的、身高、偏好的重量這些條件就行了。
以前,我讀《新約聖經》中的「哥林多前書」後,深受感動。尤其當我發現下面的一段文字時,便立刻以紅筆劃線。
「弟兄們!我對你們說,時候縮短了。從此以後,那有妻子的,要像沒有妻子;哀哭的,要像不哀哭;快樂的,要像不快樂;置買的,要像無有所得。用世物的,要像不用世物;因為這世界的樣子正在逝去。」
第七章29~31節
當我讀到這一段時,往往忍不住嘲笑自己。雖然,我不會去買引人注目的椅子,但卻會買些可笑的東西,例如,用一個碗吃飯就夠了,但我卻有兩三個。不僅如此,我還會以讓飯吃起來更美味的藉口,趁機多買兩、三個碗。 不過,當我讀到「哥林多前書」的這段文章後,我更懂得自我解嘲,而且,我發現懂得自我解嘲的人,就往往也比較容易解放自己的靈魂。 或許這也意味,我已經能用另一種眼光看待自己了。也就是懂得用主體自我和客體自我,抑或說是主觀自我和客觀自我看待自己。如果欠缺此種相輔相成的力量,恐怕靈魂只是繫於一根鎖鏈上的奴隸而已。 話雖如此,但我並不會因此遵從聖保羅的勸告,從今以後洗心革面,不再亂買不需要的漂亮飯碗。 不過,就人生而言,「似有若無」這句話確實有它的道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能對「失去」了然於胸,一旦真正失去某樣東西也不會驚慌失措,至少這樣能讓我們的心靈比較接近自由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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