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時代,海外志工服務已成為年輕人必修的實習課程。志工服務不只是「走出去」,還必須貼近他人,面對自我。看駐足泰緬邊境六年的賴樹盛如何走過一段不尋常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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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角落-努波營
難民營裡幼兒園建築,多是一棟沒有隔間的竹牆高腳屋,雖然外觀顯得有些簡陋,但室內裡則掛滿著老師和家長們親手做的裝飾物,牆上貼滿著孩子的美勞作品與自製教學海報,營造出滿室的童趣溫馨。
幼教老師的負擔著實不輕鬆,得要吸引住所有小朋友的注意力,還得照顧好每個兒童的需求。當然,學期剛開始時,老是哭著喊媽媽的小朋友一定少不了。我常想,世上所有孩子,都是一樣的小可愛與小調皮。
待停留時間久了後,小朋友們總繞在我身邊不肯離開,有時則會突然給我個溫暖的擁抱,如果是貪玩小傢伙把我當成高高的樹幹,開始往我身上攀爬,我索性捧起他舉向空中再放下,總樂得開懷無比。
雖然我聽不懂孩子們說的克倫話,但從他那個仰望著我的小臉,我當然知道他還想要玩,但沒想到所有的小孩已經開始自動排隊了。小朋友們的快樂,真的很容易被滿足,不像大人們就老是因為慾望太多,而不能開開心心過日子。
有次訪視奴波營區時,難民營泰籍主管竟主動邀請我在營裡留宿,還將他的床位禮讓給我這個舉無輕重的客人,但代價則是半夜兩點半得起床,一同觀看足球國際賽事的電視轉播。
柴油發電機吃力的提供電力給昏暗的燈泡,衛星小耳朵接收著數千里外傳來的電子訊號,不算大的營區辦公室裡擠滿至少上百人,包括泰國軍人、克倫族難民,還有我這唯一的國際組織工作者,都專注盯著電視機畫面裡激烈的足球比賽,眾人不時隨著比賽節奏吶喊或發出喟嘆。
相信我,這是任誰一輩子想忘也忘不了,難民營裡的歐洲盃。
隔日,為因應新學年開始,所有幼兒園共同召開了家長座談會。家長們出席相當踴躍,約略估算應有七百多人來參加,會議使用克倫語和緬甸語進行,而我這完全也聽不懂的人,只能乖乖坐在台前讓人們好奇的瞧著我。
這次議題關於一間幼兒園的搬遷,由於該幼兒園接鄰診所,所以需搬遷至其他地方,但部分家長認為新址離家太遠了,且上下學的路上需要經過一條小溪,表達了反對的意見,一番討論後,主席提議了投票表決來決定。此刻,身旁的工作夥伴對我說:「這裡很民主吧。」她的話,霎時讓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好。
說來實在諷刺的很,在一個絕對不民主的空間裡,人們卻展現出高度參與和意見表達,儘管這只是個幼兒園的聯合家長會。即便,他們仍沒有任何辦法,運用自己的權利與意志,來決定他們的營內的生命和營外的生活。
會議結束後,一位克倫族老者跟我閒聊起,他們全家是設營時來到努波營的。他談到,這些年來,有許多孩童陸續被收容到營內,主要是因為在緬甸境內的教育機構裡,全部禁止教學少數民族母語,所以留在緬甸克倫父母便把小孩寄養到營裡的親戚家,為得是希望能讓孩子在營裡接受母語教育。
「你的故鄉,台灣應該也知道我們克倫族的情況吧?」受過英式教育的老先生,以流利英文突然問起我。
當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回答說:「實在抱歉,我想可能還沒有太多台灣人,知道泰緬邊境上有難民營的存在吧;坦白說,當我來到這後,才驚覺自己對於東南亞的陌生。」
離去前,老人家再三邀請我,下回進營一定要再到他家作客,他很想多聽聽關於台灣的一切。
回程路上,腦海裡仍浮現著克倫老者的話語,那是以堅定語氣對我也同時對世人述說的真情流露。「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捍自己的文化和語言,否則在外來壓迫下,克倫族群將會消失殆盡;至於未來,首先我們要擁有高度的自治權,最後目標則是建立起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園。」
長久以來,克倫民族在緬甸軍政權的壓迫中,致力於追求族群自治而不得,緬甸則利用鄰國和列強間的嫌隙,軍事政權依舊屹立不倒,東亞諸國則著遠於資源和市場考量,盤算著促使各自發展的機會。最終,霸權強國則在全球政治經濟舞台上,強取豪奪著自身最大的利益。
緬邊境各族群間活動交往頻繁,彼此社會生活更是無法輕易分割,同為一個生活圈。邊境的意義便因而顯得隱誨,國界只是政治上人為的操作吧,我想。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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