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人生故事

　　　　　　　　　　　　　文／童書評論者柯倩華
　　　　　　　　　　　
　「母親」是童書常見的角色和主題，不過多半被放在親子關係的脈絡裡，從小孩的觀點來呈現母親對小孩的愛與照顧，藉此解釋親子關係及母愛的偉大。

　這本兩位美國著名的圖畫書作家、畫家攜手合作的《媽媽與我》卻有大異其趣的做法。表面看來簡簡單單，一個小女孩帶著洋娃娃。一張一張介紹母親在人生不同階段的照片：躺在搖籃裡的娃娃、手提便當盒的女學生、與男孩同遊的年輕小姐、剛結婚的新娘、懷孕的少婦、抱著嬰兒的母親。最後以小女孩自己出生的照片作為結束。這個敘述觀點其實和小孩經常習慣以自己為本位去看待母親的思考方式很不相同，更好說是作者以成年人的高度一步一步引導小讀者去建立一個觀念：舉凡母親，皆先「是」個人，然後「成為」女人，然後「成為」母親。

　小孩在生活中大量依賴父母親，不知不覺認定父母親應該完全為了小孩而存在。有個故事媽媽告訴我，她有一天想獨自看書，不願小孩在旁打擾。小孩非常驚訝，完全不懂媽媽為何要看「自己的」書，「媽媽看書不都是要講故事給我聽嗎？」長期的依賴加上親密的感情，很容易使個體之間的界線模糊不清。小孩可能會對母親有錯誤的期待，也可能喪失自己發展獨立人格的機會。如果小孩多知道一些母親在身分角色之外的人生經歷和故事，認識他的人格特質、興趣、專長、夢想等，有助於形成「母親是一個個人」的概念內涵。這種對小孩的提醒和教育，也有助形成對母親較友善的社會，使女性不再害怕自己的主體性被「母親」角色吞噬，也使母親們不必忍氣吞聲，常有懷疑自己是否太自私的罪惡感和焦慮。小女孩對於「成為女人、成為母親」，因而可以有較美好的想像和盼望。

　夏洛特‧佐羅托女士是傑出的文字作家和資深編輯，她1972年出版的《威廉的洋娃娃》〈遠流中文版〉被奉為剷除性別角色刻版印象的經典之作。她有擅以優美散文說故事的寫作風格，如：《最想聽的話》〈上誼中文版〉；《風到哪裡去了》〈遠流中文版〉。寫《媽媽與我》時，佐羅托已七十七高齡，豐富的書寫經驗和人生智慧果然將這個主題帶向更寬廣的視野，溫和地展現女性創造歷史和延續生命的力量。擅於連結美感與創意的畫家安妮塔‧羅北兒則使書中母親的人生顯得鮮豔明亮，又以對稱呼應的構圖形式強化母親和小孩間的關聯，為中性的文字添加甜蜜快樂的情感。

　書中照片裡的母親看起來平凡又安靜〈原書名就叫《安靜的女士》This Quiet Lady 〉，但都面帶微笑，彷彿她一次又一次以微笑面對人生每個階段的挑戰。小孩從母親的人生故事和一張一張微笑的照片，感受到喜悅、希望和力量，也體會到自己正延續著母親的生命，這真是母親送給小孩最好的禮物。
　　　　　　　　　　（摘至聯合報讀書人推薦文）